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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创作中的小说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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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8 10: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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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赛村的风俗,在野外“过气”的人是不能够抬进村里的,更不能抬回家里。夏有权也一样,装着他的棺材放在村头的那间破泥墙房里,让他的三姑六戚来供祭。
“嗲啊——嗲啊——你就这样走了!我们都没得你一句话噢,你养育我们七兄妹好苦哦,你一天都没得享福唷——”夏有权的大女儿夏来春哭着数着,很多人都挂着泪水。
“嗲啊——嗲啊——你死得好惨噢!你听人家说要帮我——帮我——你就——娘怎样劝你你都不听!你死得好惨哟——”夏大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着,悲天呛地!
“姨爹啊!姨爹啊!你做了二十年的队长,你为了村里的人跑这跑那的,你……你累成这样就“去”喽!”麻成绳的女儿麻美丽哭着数着,好像夏有权做队长那二十年来给村子里带来的“好处”她都记得最清楚。
……
夏有权的家族大,亲戚多,三姑六戚都来哭丧,哭了整整三天三夜,他们都把夏有权生前做过的事情数落得清清楚楚,哭得整个村子悲悲戚戚的。
“大家都记得夏姨爹为我们做的事情,这几天都很——很悲痛——很难过,但是有一点我想问——夏姨爹是怎么“走”的?要是——嗯,我看啊——夏姨爹“走”得这么突然,这里面肯定有名堂!”距离出丧还有两个钟头,华大欢就这么一吞一吐的说着。这一问一说,那些三姑六戚和村子里来帮忙的人就像煮沸了的稀饭炸了锅——场面谁都收拾不了啦!
“把徐夸嘴和马兰花找来问清楚!”麻成绳好像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大声喊。
徐夸嘴倒是在人群中,他是准备来帮出丧的。而马兰花还在夏有权的家里帮着做吃的。
“徐夸嘴,你当着我嗲的棺材说,他是——”夏二虎高声喊。
徐夸嘴站了出来,他说他和马兰花赶场回来在路上看见醉酒不醒的夏有权……他背着夏有权走了一段路后感觉他不行了,然后叫马兰花回来叫人,自己守着夏有权。
马兰花也给人叫到了那间破泥墙旁边。
“马兰花,你当着我嗲的棺材说,他是——”夏二虎高声喊。
马兰花和夏有权的讲述一样,只不过声音很小,显得很伤感。
“我看事情没有这样简单,两个人讲述都一样。还是先不要下葬,报给公安局后再说。”华四会高声说。
“我讲也是,喊公安来!我看——有好戏看喽!”在场的人都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
“要吃要喝的,管去徐夸嘴和马兰花家要!”有人喊着。
“我带人去他们两家要东西,你去芭木乡叫派出所的公安来!”夏二虎急着交代华大欢。
夏大虎读过高中,他对他爹的死有自己的看法,但他阻止不了火气上头的夏二虎,也不好阻止,只是默默地流泪不作声。
夏二虎带着一帮亲戚去到徐夸嘴家要光了徐一丫种的粮食,还在徐夸嘴的木箱底下拿走了一沓钱,家里家外都翻了精光。徐夸嘴没有阻拦,他也不敢阻拦。
麻成绳带了一帮亲戚去到马兰花家要光了粮食还杀了两头不大的猪。马兰花哭喊着,好像从来没有过的撕心裂肺。
第二天下午,桓山县公安局和芭木乡派出所的人就来到赛村,说是要调查,说是要尸检。
于是,马兰花和徐夸嘴被两个人带走问话。有三个人就留在村里开展了尸检和调查工作。
村子里顿时好像白色恐怖笼罩的岁月,这样的事情在赛村是第一次发生,人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村里的人接二连三地被找去做笔录。
公安局的人调查走后的第二天,夏有权被葬到了村头的坟茔中。
“肯定是徐夸嘴和马兰花合谋给害死的,你看他俩都挨戴手铐啦!”麻成绳在村里放出话来。
“你不懂得啊,夏有权去给乡里那个吃大胜送礼,说是求他给夏大虎弄进乡邮电所的,可是有很多次都被徐夸嘴看见了。夏大虎很久都不能进邮电所,就怀疑徐夸嘴说了他。夏有权找不到徐夸嘴的“问题”,硬是把帮他弄点糯米出来的何小六给告了,徐夸嘴可是真的怀恨在心呢。”梅时彩好像掌握第一手证据一样在村子里窜来窜去的逢人就说,说得有板有眼的。
五天过后,桓山县公安局的人就到村里宣布调查结果——经过调查走访和尸检,确定夏有权的死是酗酒后心肌梗塞和并发脑溢血死亡。
那一天,一同跟着公安局的人回来的还有马兰花和徐夸嘴。
夏二虎听了结果,瞬间像一只刚被阉了的小公鸡,没有一点活力。
“要是徐夸嘴不去动他,不去用身子背他,他会——他会死吗?”华四会在公安局的人面前反问着。
“证据是确凿的,人证物证都有,你说的不是导致夏有权死亡的原因,请你不要煽动闹事,要不——”公安局的人字正腔圆的警告华四会。
华四会也挺惧怕的,看着公安局的人穿着威武的服装,腰间还挂着亮锃锃的手铐。
徐夸嘴走进自己的家里,看到空荡荡的粮桶,他很想去找夏二虎理论,也想去乡政府告状,但给徐一丫拦住了。
“二丫和断丫呢,怎么还没有回来?”天黑了,徐夸嘴才问徐一丫。
“你被抓走的第六天,不是有人来喊我说你要叫她俩给你送衣服去桓山县公安局吗?我叫她俩跟着那个人给你送去的呀,还带了十块钱。爹,你见着二丫、断丫了吗?”徐一丫问。
“没有啊,我没有说要拿衣服啊,我也没有见着她俩啊!我看——唉!”徐夸嘴长长地叹了一声,他断定二丫和断丫是回不到他的身边来啦。
19
那天,马兰花回到家里,看着被夏二虎撸光了家底,大哭了一场。她也想去乡政府和派出所告状,让人来调查,然后让夏二虎退回她家的东西,让夏二虎真正地戴上手铐。可是他的想法被桂亚德给拦住了。
“兰花啊,东西是给人吃的,只不过夏二虎采取的手段过分了,他家做丧事我们都还应该帮一些东西的,算了吧,屋上坎下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桂亚德一直劝说马兰花。
马兰花思来想去,也还是算了,没有去找夏二虎理论,没有去告状。
再说,夏有权死后,胡三花也有些糊里糊涂的,整日在村里见人就说夏有权每次醉酒后的事,说着说着就哭了,哭了就骂着那个骗吃诱送的吃大胜,就数落着自家都不舍得吃的鸡和腊肉都送给了吃大胜。每次看到那样的场景,马兰花的心也就像刀割一样。
日子和从前一样,马兰花和桂亚德在田间地头耕种着季节里的农作物,在家里养着一些禽畜,日子过得平淡而又艰辛。可这样安宁的日子才过了半年,马兰花就再也不想在村里住下去了。
那天早上,桂亚德在舀一瓢饭喂他家的那条母狗的时候,突然窜出来一条大黄公狗抢食。桂亚德情急之下一棍子打下去,那狗吭了一声,便四脚一直,断了气。
桂亚德出手太重,一时不知所措,便在自家的院子里大声吼起来:“哪家的大黄狗,这么会找吃的,找到家里来了,老子打死它!”。
桂亚德的吼声一出,不到一刻时间,他家的院子里便来了辨认狗的人。
“老天哟——老天哟!桂亚德你这条闷狗,公狗找母狗连棒(交配)你都给打死了!人家常年和你马兰花“连棒”,你为什么不打死人家啊?哎哟哟,你这孱头的,吓人呐!吓人呐!”梅时彩看见那条死了的狗是她的,立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天呛地的大哭大骂。
在场的人都纷纷指责桂亚德,都说公狗全村都窜着找母狗交配是正常的事情,桂亚德不应该那样做。
梅时彩听见那几个人的话,便更加来了劲。
“桂亚德,你是看不得哪一点?我家的公狗找你家的母狗连棒你都看不下去吗?”梅时彩紧逼着问。
“不是,我是——”桂亚德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你说啊,你是——你是自己那狗卵硬不起,拿自己的女人给别人调,你不服气啊,是不是?”梅时彩大声的质问。
梅时彩骂得最丑的时候,马兰花刚好从地里检猪菜回来。马兰花看见院子里那条死了的狗,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便静静地听着。
“马兰花——马兰花,你回来了就好,你说啊!你家桂亚德打你了吗?你常年跟着别人,桂亚德他——这回倒是硬得起啦,我的公狗到你家找你的母狗,他就——他就卵硬了!”梅时彩话里有话的逼着马兰花问。
马兰花也来了气,把梅时彩搂根搂底的骂了个透,两个人吵骂到太阳偏西,还多次差点动起手来。
村民小组长麻成绳带人来做了调解,最后桂亚德赔给梅时彩五十块钱,梅时彩拖着那条死狗回了家。
“亚德啊,你怎么做的,那狗就抢点食,你就——害得挨赔五十块钱。”马兰花只是想怨说一句桂亚德就算了,可这一怨,本来就给梅时彩骂惨了的桂亚德便暴了起来。
“我挨赔五十块,你惹的事赔得还少吗?别人的风言风语还少吗?我在村里还抬得起头吗?你说啊!”桂亚德满腹委屈的质问着。
“好吧,我们不能吵着过日子,要不村里人会更加有话说的。”马兰花见着桂亚德来了气,就低声安慰说。
桂亚德想想也是,便沉住气不说了。
几天以后,马兰花就和桂亚德商定要到芭木乡里去租一间房子来住,做些买卖,也顺便照看来芭木乡里读书的马立智和马立慧。
开年后,马兰花就在乡里圩场附近租了一间瓦房做起了买卖。桂亚德还是在村里种着田地,养一些禽畜。
马兰花在芭木圩场做买卖就是见缝插针,估计什么能赚到一点钱她就做什么。不逢圩日的日子,她骑着一架大单车走村窜户的收南瓜子、米糠和一些红薯芋头之类的东西,然后就把这些拿到圩场再卖来赚取差价。
一年下来,马兰花积攒了较多的本钱,她就重操旧业,做起了服装买卖。
马兰花长得很饱眼,又亲和,声音还甜甜脆脆的,而且很有眼水。每一个圩场的圩日,她的摊前都围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喜欢和她交谈,都喜欢购买她的服装。她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钱是越攒越多。
两年后,马兰花的两个儿子先后考取了桂环地区水电技术学校和桂环地区林业学校。马兰花觉得开支有些紧张,她决定到桓山县城去把服装生意做大一些。
马兰花在县城做生意,她几乎没有时间回到赛村里去。时间一晃就过了三年,马立智毕业后分到了桓山县电业局工作;马立慧毕业后分到了桓山县林业局工作。
那时候,马兰花似乎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明,她和两个儿子都回家劝说桂亚德一同到县城去生活。桂亚德去了县城住了两个月后,就死活不去了,他说他不习惯城里的生活,吃了就睡睡起来就吃,甚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说他愿意自个儿住在村里,能够和徐夸嘴喝喝酒、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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